踏莎行·绝顶无云

清代王国维

绝顶无云,昨宵有雨。我来此地闻天语。疏钟暝直乱峰回,孤僧晓度寒溪去。

是处青山,前生俦侣。招邀尽入闲庭户。朝朝含笑复含颦,人间相媚争如许。


钱若赓断鹅

清代褚人获

明万历中,钱若赓守临江,有异政。有乡人持一鹅入市,寄店中后他往。还,索鹅,店主赖之,云:“群鹅我鹅也。”乡人不平,讼于官。公令人取店中鹅,计四只,各以一纸,给笔砚,分四处,令其供状。人莫不讶之。食顷,使人问鹅供不?答曰:“未。”又顷,下堂视之,曰:“状已供矣。”手指一鹅曰:“此乡人鹅。”众人怪之,守曰:“乡人鹅食草,粪色青;店鹅食谷粟,粪色黄。”店主服罪。

传是楼记

清代汪琬

昆山徐健庵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庵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膴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悖否耶?”

相见欢·深林几处啼鹃

清代庄棫

深林几处啼鹃,梦如烟。直到梦难寻处倍缠绵。蝶自舞,莺自语,总凄然。明月空庭如水似华年。

仙城寒食歌·绍武陵

清代成鹫

亢龙宾天群龙战,潜龙跃出飞龙现。

白衣苍狗等浮云,处处从龙作宫殿。

东南半壁燕处堂,正统未亡垂一线。

百日朝廷沸似汤,十郡山河去如电。

高帝子孙隆准公,身殉社稷无牵恋。

粤秀峰头望帝魂,直与煤山相后先。

当时藁葬汉台东,三尺荒陵枕郊甸。

四坟角立不知名,云是诸王殉国彦。

左瞻右顾冢垒垒,万古一丘无贵贱。

年年风雨暗清明,陌上行人泪如溅。

寻思往事问重泉,笑折山花当九献。

怅望钟山春草深,谁人更与除坛墠!


菩萨蛮·白日惊飚冬已半

清代纳兰性德

惊飙掠地冬将半,解鞍正值昏鸦乱。冰合大河流,茫茫一片愁。

烧痕空极望,鼓角高城上。明日近长安,客心愁未阑。


秋日田家杂咏

清代黄燮清

西风八九月,积地秋云黄。

力田已告成,计日宜收藏。

刈获须及时,虑为雨雪伤。

农家终岁劳,至此愿稍偿。

勤苦守恒业,始有数月粮。

嗟彼豪华子,素餐厌膏粱。

安坐废手足,嗜欲毒其肠。

岂知民力艰,颗米皆琳琅。

园居知风月,野居知星霜。

君看获稻时,粒粒脂膏香。


蝶恋花·旅月怀人

清代宋琬

月去疏帘才数尺,乌鹊惊飞,一片伤心白。万里故人关塞隔,南楼谁弄梅花笛?

蟋蟀灯前欺病客,清影徘徊,欲睡何由得?墙角芭蕉风瑟瑟,生憎遮掩窗儿黑。

秋日早发尉氏县

清代邓献璋

尉氏征鞍早,行行入画中。深烟连断岸,斜月澹疏桐。

驴背霜华冷,鸡声梦境空。东偏村落晓,柿叶烂秋红。

所见

清代袁枚

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

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


眼儿媚·咏红姑娘

清代纳兰性德

骚屑西风弄晚寒,翠袖倚阑干。霞绡裹处,樱唇微绽,靺鞨红殷。

故宫事往凭谁问,无恙是朱颜。玉墀争采,玉钗争插,至正年间。

浣溪沙·红桥怀古和王阮亭韵

清代纳兰性德

无恙年年汴水流。一声水调短亭秋。旧时明月照扬州。

曾是长堤牵锦缆,绿杨清瘦至今愁。玉钩斜路近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