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临儿 其四

明代黄公辅

我勤王事祝明君,儿似烽烟念早晨。一种孝思同啮指,几封家信重销魂。

影沈华表空中鹤,哭断梁山顶上云。不特白头双抱恨,原鸰更苦怨离群。

舟中杂兴 其二

明代王洪

春浦晓鸣榔,烟销江水长。佳人爱绿水,渔父咏沧浪。

远雁云边下,芳荪露里香。舟行意自豁,谁说是他乡。

梁叔厚太史父母哀挽 其一

明代程敏政

伯鸾高义重诸梁,七帙光阴晓梦长。鸡絮独堪徐孺礼,干戈曾戢郑公乡。

岭南鼓吹留残藁,庭下芝兰压众芳。有托不忧身后事,墓亭碑石见龙章。

寄寿少傅木斋谢公 其二

明代严嵩

再入中书日,诸生得重亲。岱宗瞻气象,龙马羡精神。

正喜谋衢室,旋闻偃渭滨。高楼限岩壁,寿斝若为陈。

行台闲咏

明代石玠

清于池水净于苔,会府潭潭暂作台。

夜月半庭人未宿,春云满眼杏将开。

榆关道路犹堪走,麟阁功勋岂易陪。

莫信蓬莱相离远,塞鸿多自日边来。


沧浪亭记

明代归有光

浮图文瑛居大云庵,环水,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亟求余作《沧浪亭记》,曰:“昔子美之记,记亭之胜也。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

余曰:昔吴越有国时,广陵王镇吴中,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孙承祐,亦治园于其偏。迨淮海纳土,此园不废。苏子美始建沧浪亭,最后禅者居之: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有庵以来二百年,文瑛寻古遗事,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

夫古今之变,朝市改易。尝登姑苏之台,望五湖之渺茫,群山之苍翠,太伯、虞仲之所建,阖闾、夫差之所争,子胥、种、蠡之所经营,今皆无有矣。庵与亭何为者哉?虽然,钱镠因乱攘窃,保有吴越,国富兵强,垂及四世。诸子姻戚,乘时奢僭,宫馆苑囿,极一时之盛。而子美之亭,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则有在矣。

文瑛读书喜诗,与吾徒游,呼之为沧浪僧云。


尊经阁记

明代王守仁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

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是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着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由之富家者支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为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淫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冈,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另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


夏夜大雨寄怀崔驸马懋仁

明代谢榛

邺王城外雨漫漫,旅客惊心夏欲残。平地波涛吞道路,极天云雾失峰峦。

疏灯闪闪沧洲夕,乱苇萧萧白鹭寒。遥想月明吹凤管,倚楼何处望长安。

发定州 其二

明代罗钦顺

沙路霜消日正东,浅青浓黛满晴空。车帷得却观山眼,欲去帷时又怯风。

长江万里图

明代杨基

我家岷山更西住,正见岷江发源处。

三巴春霁雪初消,百折千回向东去。

江水东流万里长,人今漂泊尚他乡。

烟波草色时牵恨,风雨猿声欲断肠。


鼾睡 其四

明代王夫之

挍书如萚埽难穷,且自埋心白昼中。为报泉台旧知己,侬非刘向与扬雄。

咏竹五首

明代憨山德清

寒飞千尺玉,清洒一林霜。

纵是尘心重,相看亦顿忘。

矫矫凌云姿,风生龙夜吼。

霜雪不知年,真吾岁寒友。

霜干寒如玉,风枝响似琴。

潇湘一夜雨,滴碎客中心。

叶落根偏固,心虚节更高。

一林寒吹发,清夜伴松涛。

淇澳春云碧,潇湘夜雨寒。

虚窗人静听,飒飒响琅玕。